第2章 这里好像很不一样

翌日,阳光透过白色纱帘洒在床上,照得庄韵脸上有点发烫。

这是她来到云帆村的第二天,平时休息日她能睡到日上三竿,但今天也许是太过兴奋,没等闹钟声响就自己醒了。

庄韵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有种莫名的恍惚。直到听见窗外海浪的声音,和楼下隐约的谈笑声,昨日的记忆才浮现脑海。

本来还想刷会手机,但肚子发出第一声抗议,庄韵想起昨晚没享受完的海鲜大餐,因为刚来小院,她不好意思吃太多。现在胃里空荡荡的,被飘进来的咖啡香勾得更加饥肠辘辘。

她起床洗漱,穿上新买的裙子,将棕色卷发盘起用发夹固定住,

刚准备出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涂了个防晒隔离,口红特定换了一个日常的色号。三年广告公司总监的生涯让她习惯了不化妆不出门的生活方式。

今天要去小镇逛逛,她选择穿平底鞋,在手腕喷了两泵香水。她在镜子前驻足,确认完美无缺后,才打开房门。

下楼时,公共区域的景象让她顿了顿脚步。昨晚昏暗的庭院与此刻的阳光明媚形成对比,长桌上摆着各式早餐:新鲜水果、金黄的煎蛋、冒着热气的松饼,还有一壶咖啡和一罐看起来是手工制作的蓝莓酱。

小院的住客们已经坐在那里,边吃边聊。

“阿韵!快来!”陈幸第一个看到她,热情地招手,“正好赶上蓝莓松饼出炉!”

庄韵微笑着走过去,苏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昨晚睡得好吗?”苏桐关心的问道,今天她的穿了件沾满颜料的工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耳边。

“出乎意料的好。”庄韵接过陈幸递来的咖啡,轻啜一口,浓郁的香气让她眯起眼睛,“这是...”

“陆辰的特调,加了点海盐和香草。”陈幸骄傲地说,“陆辰是镇上'潮声咖啡馆'的老板,也是我们小院的住客之一。”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抬起头,腼腆地笑了笑。看着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手指修长,正专注地在杯子里做拉花。

“陆辰虽然不爱说话,但咖啡是全云帆村最好的。”秦默插话,他今天穿了件紧身冲浪服,能够凸显出令他骄傲的健硕肌肉线条,“哈哈哈,我每天的训练动力就是他的冰美式。”

庄韵注意到秦默面前堆着五六个空盘子,不禁挑了挑眉。

“别惊讶,这家伙每天消耗的卡路里够我们吃三天的了。”苏桐翻了个白眼,顺手把自己盘里的培根夹给秦默,“今天浪怎么样?”

“一米五左右,适合新手。”秦默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庄小姐今天有兴趣试试吗?”

“我?”庄韵差点被咖啡呛到,随后摆摆手:“我不会游泳...”

“我可以教哟!”秦默开心道。

“你小子,别想着打什么坏主意啊。”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庄韵转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中年男人走进院子,手里提着个水桶,“城里来的姑娘可经不起你那些折腾啊。”

“老李!”陈幸跳起来接过水桶,“哇,这么多海胆!”

“今早刚捞的,给新客人尝尝鲜。”老李摘下渔夫帽,向庄韵点头致意,“我是李大海,村里人都叫我老李。”

庄韵礼貌回应:“我是庄韵,平时叫我小庄就好,谢谢您的海胆。”

“不用客气,在小院都是一家人。”老李笑着说道。

“老李是我们这儿的渔王,”周齐从厨房探出头,“能凭风向判断鱼群位置的神人。”

早餐在轻松的氛围中继续。庄韵小口吃着蓝莓松饼,听他们讨论今天的潮汐、渔获和即将到来的满月派对。

这种生活离她的都市节奏太远了,在广告公司,早餐会议意味着的是PPT和数据报表,而不是松饼和冲浪预报。

终于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年轻人总把“辞职”挂在嘴边,不是嫌弃城市的繁华,而是在都市里,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擦肩而过时的眼神像手机屏幕一样冷漠,谁也不会为谁多停留半秒。

而这里,你不用刻意记住谁的名字,因为所有人都会用善意记得你;不用假装融入什么圈子,因为你本身就是圈子的一部分。

“老板昨晚回来了吗?”庄韵不经意地问道。

陈幸摇摇头:“酒吧执照到最后审核期了,他睡在那边了。”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要不要我带你逛逛小镇?”

“我想先自己随便走走。”庄韵婉拒了,她想先自己去探索这个奇妙的小镇,“有什么好玩推荐的吗?”

“上午可以去陆辰的咖啡馆,下午老李的渔船回港时码头最热闹。”陈幸想了想,“别去东滩,今天有海藻繁殖,气味不好闻。”

早餐后,庄韵回到房间拿了遮阳帽和帆布包。下楼时,她注意到走廊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上面钉满了照片和便签。走近一看,竟是历任住客留下的:

(1)“在云帆村找到重新开始的勇气。——2019.6.15”

(2)“潮汐小院治愈了我的失眠,谢谢老板的薰衣草茶。——2020.7.9”

(3)“第三次回来了,这次带着新婚丈夫,他终于明白我为什么念念不忘这个地方。——2022.5.6”

最新的一张便签是苏桐的字迹:“画不出满意的海,却画出了自己的心,原来它长这样。——2023.7.21”

庄韵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留言,忽然明白了陈幸说的“民宿不只是住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写下:“第一天,除了拍照没玩手机。

——2023.7.22”,然后钉在角落。

走出小院,庄韵按照陈幸指的方向,沿着一条开满野花的小径向镇中心走去。

路两旁是各种蓝色调的民居,有些门口挂着渔网和浮标做装饰,有些窗台上摆着贝壳风铃。偶尔路过的小猫对她有点爱答不理,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转过一个弯,“潮声咖啡馆“的招牌出现在眼前,上面用蓝色油漆写着店名,旁边画着一个咖啡杯,杯中的热气形成浪花的形状。

庄韵轻轻推门进去,铃铛清脆地响了一声。咖啡馆不大,原木风格的装修,墙上挂满了海洋主题的照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整面墙的“贝壳留言板“,成千上万个贝壳被粘在墙上,每个贝壳里都塞着张小纸条。

“拿铁可以吗?”陆辰从吧台后抬起头。

庄韵点点头,好奇地走近那面贝壳墙。随手翻开几个:

(1)“在这里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我不后悔”

(2)“辞职来旅行,明天就要回去面对现实了,祝我好运”

(3)“第三次化疗前来这里静一静,大海让我不那么害怕了”

庄韵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这些陌生人的悲欢离合,就这样被珍藏在小小的贝壳里,如同被潮水带上岸的珍宝。

“你的咖啡。”陆辰将杯子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杯上的拉花是一只简笔海鸥。

“谢谢。”庄韵抿了一口,恰到好处的苦涩和醇香,“这面墙...?”

“旅客们留下的。”陆辰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每个贝壳都藏着一个故事。有些人会在多年后回来,寻找自己当年的那张纸条。”

庄韵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面墙:“你记得每一个故事吗?”

陆辰摇摇头,指了指窗外:“但大海记得。”

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陈幸闯了进来:“阿韵!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拉起庄韵就走,“快,老李的船提前回来了,现在码头可是非常热闹!”

庄韵被陈幸拽着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面贝壳墙。

码头上人山人海,十几艘渔船停靠在岸边,渔民们正忙着卸货。老李站在其中一艘蓝色渔船的甲板上,正指挥几个年轻人搬运鱼箱。

“今天收获不错!”老李看到她们,高兴地挥手,“有特大号的红鲷鱼!”

此时的码头像一个小号的海鲜市场,陈幸像只欢快的小鸟,在码头各个摊位间穿梭,时不时回头给庄韵介绍:“这是王阿姨,她家的虾酱全镇最好...那是林叔,唯一还会手工修补渔网的人...”

庄韵跟在后面,被这种热闹氛围感染。

在城里,她吃的海鲜都是从超市冷柜里拿出来的塑料包装品,而这里的鱼虾甚至还在活蹦乱跳。

“尝尝?”一个卖海胆的摊主突然递给她一个小勺,里面是橙黄色的海胆肉。

庄韵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来送入口中。瞬间,海胆肉的鲜甜在舌尖绽放,带着淡淡的奶油味,比她吃过的任何高档日料店都要美味。

“这...太棒了。”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摊主得意地笑了:“今早刚捞的,离水不到三小时。你们在城里吃不到的!”

陈幸买了一大堆海鲜,说要给晚餐加菜。回程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讲着云帆村的历史和趣事,庄韵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

“我哥是最早一批回来创业的年轻人。”路过一片正在施工的海滩时,陈幸突然说,“那时候大家都笑他傻,放弃大城市高薪工作回来开民宿。”

庄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栋半完工的木屋矗立在海滩旁,工人们正忙碌地施工。

“那是...?”

“屿浪酒吧的分店,下周开业。”陈幸骄傲地说,“我哥和周总投资理念不合,吵了好几次。周总想要高端会所,我哥坚持要做平民价位、有本地特色的地方。”

庄韵挑了挑眉。在她的商业经验里,投资人通常占绝对话语权。

“他不怕得罪投资人?”

陈幸笑了:“我哥说,要么按他的方式做,要么不做。”她顿了顿,“不过最近资金确实紧张,所以他特别拼命...”

正说着,陈幸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什么?好,我马上回来!”

“怎么了?”庄韵问道。

“厨房水管爆了!”陈幸急得说,“周齐去市里进货了,我得赶紧去处理一下...你自己能回小院吗?”

“当然,你去吧。”庄韵接过陈幸手中的部分购物袋,“需要帮忙吗?”

“不用,修理工马上到。”陈幸匆匆塞给她一张地图,“你可以沿着这条路去白浪滩,现在人最少,特别美!”

目送陈幸跑远,庄韵看了看地图,决定先去沙滩走走。

穿过一片小树林后,月牙形的白色沙滩映入眼帘,这里确实没什么人影,只有几只海鸥在浅水处踱步。

庄韵脱下凉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子上。温热从脚底传来,海浪不时涌上来亲吻她的脚踝,又害羞地退去。

庄韵突然想起办公室窗外的那些高楼大厦和江城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她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入肺部,带走最后一丝城市的浊气。

她在这里才待了不到24小时,却感觉比过去三年都要真实。

庄韵往前走了几步,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从包里掏出素描本。

这是她大学时的习惯,压力大时就随手画画,工作后这个爱好渐渐被搁置了。现在,她重新起笔想把眼前的景色记录下来:远处的渔船,近处的浪花,天空中的海鸥...

“画得不错。”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庄韵被吓得差点从礁石上跳起来。她转身,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白衬衫被海风吹得作响。

“是他?”潮汐小院的主人——陈屿。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想象中更加立体,庄韵看得有点出神。

“抱歉吓到你了。”他微微一笑,嘴角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在画画。”

庄韵下意识合上素描本:“哈哈,只是随便涂鸦...”

“构图不错。”陈屿在她旁边的沙地蹲下,捡起一个小贝壳,“特别是海浪的线条,很有生命力。”

庄韵惊讶于他的观察力:“你懂绘画?”

“不懂。”陈屿轻笑一声,“但我看过很多海。你画出了它呼吸的样子。”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庄韵注意到他的衬衫袖口沾着油漆,手指关节处有几处新结的痂。

“那个......酒吧装修还顺利吗?”庄韵打破沉默。

陈屿挑了挑眉:“我妹告诉你的?”

“她说了很多...关于你返乡创业的事。”

“嗯。”陈屿望向远处,“不太顺利,但总会好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我先回去了,水管修好了,但厨房一片狼藉。”

庄韵站起来询问道:“需要帮忙吗?”

“你会做饭?”陈屿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会。”她老实承认。

“我们六点要开饭,厨师现在正对着淹水的厨房发愁。”陈屿笑了笑,挥手道别。

看着陈屿远去的背影,她重新打开素描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勾勒一个穿着白衬衫站在海边的男人轮廓。

阳光、沙滩、花香,还有那个梨涡浅笑的男人。

云帆村的第二天,似乎比第一天更加令人心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