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一次拜访客户

20、第一次拜访客户

培训是推销的过程,推销是培训的目的。

业务培训过后,杜饶开始跑单。

长湘市清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业务有两大版块,一块是和文艺出版社合作,编辑一部图文并茂的《长湘英才》书籍,推销企业家和各界精英认购版面;另一块是推销旅游护照。

杜饶凭感觉选择了“采编”《长湘英才》,认为自己有了采编这个身份,好像很高端的样子,尽管她也认识到,信息爆炸时代,这种纸质的宣传好像已经落伍,与时代都开始脱节。

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编辑、记者是高大上的职业,他们能把自己写好的文字印刷成书籍,是一种崇高。

也许,这种骨子里的认知,是从小受外婆的影响,对书籍格外的喜欢和珍爱的缘故。

记者、编辑受尊敬不假,可她眼下要从事的,却是脖子上涂猪血,冒充剁脑壳鬼的行为,看起来给她们发了个采编的牌牌挂在胸前,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拉广告的业务员罢了。

她每天的工作是拿着出版社的文件和出书征集单等资料去拜访长湘大大小小的企业老板和各界知名人士,要他们出资赞助,赞助费高二万,少五千。采编拉到了业务后,就开始动笔把他们写成怎样怎样的成功人士。

文章写成了,对方的赞助费到位了,采编便从中提成,提成率有30%;自己拉自己写更高,可以拿35%。杜饶除了看中采编身份外,当然也冲着那35%而去。

她没钱,她想靠此赚钱。

从公司来说,也不是这个业务谁都可以搞。柳总在选择杜饶时,就因她在大学和高中读书期间公开发表过文章,认为她有些雕虫小技。

在长湘这个文化古城,本科生就像公园里的草一抓一大把,他一个大专生算得了什么,何况还未毕业。要不是她有这个雕虫小技,机会还真不会给她。

一天,杜饶和一名老板约好上午10点见面。她坐在人家办公室从近10点等到12点,那位老板总算出现了。

见到老板,杜饶站起身,笑着递过红头文件,口里准备说“我姓李,请多多关照”时,对方接都未接,随手一扫,A4纸的文件被扫到地上,他哼着鼻子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开什么介绍信?你的名片呢?”

杜饶听出对方是误会了,就笑着说:“老……老板,这……这是文件。”随后从地上捡起又递给老板。

然而对方还是没有接,而是嘟囔着道:“联系业务要文件干什么?这是企业啊,小姐!”老板用手敲打着桌子,一副教训员工的样子。

杜饶没有生气,解释说:“老……老板,我不是……”“业务”两字还未说完,对方双眼一瞪,极不耐烦地一挥手,做出赶她走的手势。

杜饶顿时杵在那,有尊严受到侮辱的感觉,脸色也有些难看,但还是忍住了,很不情愿地往外走去。

当对方的手再一挥,再次赶她时,她突然想起自己该有的礼节,于是回转身,朝老板一鞠躬,说了句“对……对不起”,而后才缓步地离开。

但并没有马上回去,站在芙蓉大道的天桥上,低头望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偶尔抬头看不远处高耸入云的九龙仓,也转过身看天桥上的小商小贩怎样向行人兜售商品。

忽然觉得人间好玩、有味:造那么高一栋楼,让有钱的、有资本的上等人坐在里面办公;并考虑到办公下楼了不方便出门,又修了那么宽一条马路让他们的私家车跑来跑去;担心私家车孤单,又让没什么钱的坐着大车可以回家,造了公交车也在这条路上像蜗牛一样地爬行;小商小贩们几乎都不坐公交车,便让一些人去做“城管”,管着他们满大街乱跑。

城管赶着商贩们满街跑的情形,更是好玩,像农家院子里那清闲得无聊的小狗,动不动赶着鸡仔们满院飞舞,从而有了鸡飞狗跳这个成语。

最好玩的是她自己:身无长物,还一心想到高楼大厦里面去坐写字楼办公,当什么白领,甚至也想有一天开私家车,让人家公交车给他做伴,可现在穷得连这天桥上摆地摊的小贩还不如——人家小贩起码有点固定资产在地上摆着,有城管来追还能像模像样像个地主那样保护他的财权。

而她呢?不是赤条条,胜似赤条条。

“嘿!好笑啊,好笑------”

可是,另一个声音似乎在说:有什么好笑?开私家车的难道一生下来就是开私家车的吗?在九龙仓坐写字楼的难道一生下来就是坐那里的吗?天桥上的小贩难道会一辈子当小贩被“城”“管”着吗?贼的儿子永远是贼,大专生的子女永远是大专生吗?

不!

那么,犹豫什么呢?羡慕什么呢?又害怕什么呢?

还等待什么呢?

于是,她转身又往那家公司走。她要告诉老板,她没有名片,但她这个人就是最好的名片;甚至,她还要告诉他,李杜饶虽然只是个实习生,因而公司还没有制作名片,但她真的写过不少文章,真的是学校同学都羡慕过的才女,因此她希望老板能入选《长湘英才》,能让她动笔来书写他,歌颂他,赞美他。

或者,露骨一点,让她来合理地赚取他赚取的钱。钱是要流通的,你赚了钱,也应该允许人家来赚你的钱。

想好了,她继续大胆地往前走。

可是,当雄心勃勃、大步向前时,楼下的保安却又拦住了她,理由是,公司杜绝闲杂人员。

无奈,她只得先去吃饭。

职场菜鸟的午餐,要不蹭公司的;要不就是快餐店的盖码饭。杜饶来到了快餐店。

饭后坐在阴凉的公园条凳上,熬到下午两点,想趁保安放松防备时,再次溜进大楼。

其实这次浪费表情了,保安已经换岗,不是上午那个一脸横肉的家伙,见上楼的是一小姑娘,眼都没抬,放杜饶进去。杜饶兴奋得偷着乐,仿如得了很大的便宜。

人世间,基本就是这样:小人物,极易满足;大老板,贪得无厌。

可老天爷总是这里打开一扇窗,那里就又关上一道门的是。来到上午拜访过的公司,前台小姐却告知,王总不在。

王总就是那个傲慢的老板。

杜饶决定继续等。

等了两个钟头,已经是半下午了,太阳要收工下山了,傲慢的王总还是没有回来。杜饶只得打道回府。时间不够,她也不能再去其他地方。

说“回府”,那是自嘲。她现在住的地方是和黄栗子的表姐合租的,哪是什么“府”,只能叫窝——无家可归的鸟的临时栖息地!一间10多平米、两个床铺、上下两层、住着四个人的房间,跟读中学时的寄生宿舍差不多。

住的虽然是下铺,但上铺的表姐不怎么讲卫生,总有乱七八糟的东西掉下来,弄得杜饶情绪价值极低,想发火要看黄栗子面子,不发火又过不了干净卫生这一关,考虑着如果搬走,就更是过不了让她心疼的金钱一关。

她体验到了人生的难。

但这个难,是自讨的,她是老母鸡走进药材店——自找苦吃。她本可以找爸爸妈妈要点钱,找外婆更是可以多给。

但她就不。她要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