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殊回忆了自筹备庆祝会以来的会场布置工作,自己只专注于大世界,确实疏忽了对周边建筑物的关注度。为保险起见,他暗中带了几名亲信,再次检查了大世界用于登台表演的舞台,连带整个表演的会场也再次巡查了一遍,并未发现爆炸物。此时,汪伪的要员们并日本人开始鱼贯入场了。原殊见陈续带来的一男一女,知道她俩与何应皋也有点工作上的联系,于是向她们示意,会场里的情况就交给她们了,得到了对方的点头肯定,他便出了会场的这间大厅,一方面,继续着亲信仔细检查大世界其余各处可能藏匿人、物的地方,另一方面,加强整个大世界的安保力度,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务必先控制起来,待今日的演出结束,再仔细盘查。
陈续虽然知晓妫尔虞和姜了了派了人过来,但是他们的任务是确保在演出的这段时间内不发生爆炸、造成人员伤亡,所以他打算埋伏在兰生大戏院附近,若没有成功爆炸,那么安放炸药的人很大可能会出来一探究竟,到时便有机会搞清楚幕后主使了。好在今天的这个时候,兰生大戏院没有安排演出,估计黄老板也是考虑到,最近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大世界那边。
姜了了和妀琐钰也抵达了大世界,并着手施加幻术,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大世界内部被人暗藏炸药。至于直接的人为行刺,她倒不是太担心,会场里有厉冰雪和好(zǐ)不语。
王冠樵设定的爆炸时间,是在董小冬进行压轴表演的时候。为了能获取到更接近今天压轴表演的可能的时间段,他、他的夫人,还有他们一行人中的其他两名成员,先前都单独亲自前去观看演出,之后汇总各自亲历的时间点,推算出了大致的时间,就等着今天引爆了。
王冠樵早就预料到陈弓戍那群人靠不住,当时借着去苏州、在半道儿上截杀佐田秋的说辞,陪自己的夫人去娘家探望了叔公他老人家。从吴江回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行刺佐田秋了。
大世界、兰生大戏院都曾是“黄隆泰”的老板黄初申的产业,当年汪精卫带着王冠樵和陈弓戍杀了张老板,可是变相帮了他拿到这两家的拥有权。只是在多年前的帮派内斗中,他输给了黄老板,这两个赚钱的产业亦被夺了去。王冠樵也是瞅准了这一契机,说服黄初申提供了大量的炸药。
黄初申在山东枣庄郊外,有处矿场,所以他能搞到比普通商人更多的炸药,只不过,这批用于炸佐田秋的炸药没有运往他的矿场,而是改道运来了上海。这也是王冠樵的主意,举办庆祝会的大世界,势必会变成铁桶,搞不好刺杀没有成功,反而折了人进去。兰生大戏院,只要炸药量够,它与大世界离得这么近,也能达到炸死人的目的。事后调查,可能还会被误认为,是不知内情(佐田秋及一干汉奸们,俱在大世界而非兰生大戏院)的人误炸,黄初申就会被排除在调查视线之外。至于他通过这次的爆炸事件,达到报复抢走他产业的黄老板的目的……就不用王冠樵点明了。
“时间差不多了,”王冠樵抬腕看了看手表,吩咐身边的阿四去电话局,打电话给兰生大戏院连接着舞台底下炸药引线的电话。他们在离开兰生大戏院大约五个十字路口,虽然爆炸波及不到这里,但是能听见爆炸声的地方。只是,两个人默默等了快五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情况不大对,我们先回去。”王冠樵对身边打完电话,从电话局出来的阿四说。
阿四执意不肯,他认为这次的计划很巧妙,任谁也不会料到,他们会通过炸兰生大戏院而达到刺杀大世界里的人的目的。阿四坚持要去兰生大戏院附近一探究竟,王冠樵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去,不过内心已经盘算好,若过了一定的时间他还没有回来,就先撤离目前的落脚点。
阿四是王冠樵的远房亲戚,在家排行第四,跟着王冠樵参与过不少暗杀行动,还是一个有着不少实战经验的人。他先潜入离大世界三个十字路口交界的一处居民楼顶楼,观察兰生大戏院和大世界的情况,发现两处都没有爆炸过的痕迹,他不死心,总觉得是因为离得远才看不分明。阿四仗着自己“实战经验丰富”,“艺高人胆大”地流窜至兰生大戏院的斜对面街角处,周围只能看见一些拉黄包车的苦力、小摊贩,他没有丝毫怀疑,打算乘人不备钻入兰生大戏院。
自认为避开了街上行人耳目的阿四,一翻进兰生大戏院,等着他的便是陈续……
陈续可是黄埔一期,之后还前往苏联进修过,前半程的训练科目主要就是暗杀、反侦查,抓阿四这样的半吊子,还不手到擒来?或说,他早就等着对方自投罗网了。
陈续从原殊借给他的人里面,找出一个来,让他赶去大世界通知原殊,他则与剩下的人看住阿四。不一会儿,给原殊通风报信的人回来了,带话说,先将他们抓到的人带去戏院楼上的办公室里看着,待原殊和师爷忙完了大世界的事,就过来。说罢,还掏出了师爷给他的办公室钥匙。陈续依言上楼,只是不知是哪间房,幸好这几名手下都是原殊的得力助手,顺利地将阿四押进了房间。
羊度(duó)对汉奸和日本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更是不热衷与他们虚与委蛇。得知陈续那小伙子抓到了藏炸药的人,看完董小冬的压轴戏,就踱出了大世界,往兰生大戏院而来。路上,他让身边一名手下回去向黄总还有原殊交待一声,他先过去把人审着,你们慢来。手下依言回去转达了。
羊度(duó)上楼,精准地来到陈续他们所待的办公室,屋内人一见是他,全都齐刷刷地站起身迎接,除了跪在地上的阿四。
阿四不知道的是,他们这批人早先,打算在虹口公园刺杀假的佐田秋的时候,就因为欲在黑市购买武器,而被原殊和羊度(duó)派人盯上了。
羊度(duó)在来之前,听原殊汇报说,兰生大戏院的舞台下面藏有巨量炸药,就先吩咐左右,去把黑市上的小头头叫来认人。不一会儿,黑市小头目也到了。陈续是文明人,没有动手殴打阿四,所以阿四脸上没有带伤、面部也没有变形,很好认。
羊度(duó)心里猜到了八九分,巨量炸药,还能绕开黑市直接运进来,这个要一五一十地禀告黄老板,由他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