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柏林,晨光透过冰晶在窗上勾勒出霜花。颜喻在阿尔布雷希特怀中醒来,刚要起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让她跌回枕间。
“怎么了?”他立刻清醒,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冰蓝色眼眸里满是睡意未消的紧张。
她勉强微笑:“可能是起得太急……”话未说完,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涌上。她冲进浴室,对着洗手台干呕,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阿尔布雷希特紧随而至,宽厚的手掌轻抚她的后背。等她缓过气,他递来温水,眉头紧锁:“这样持续几天了?”
“第五天。”她靠在他胸前,嗅到他睡衣上令人安心的雪松香,“别担心,只是肠胃不适。”
他却不放心,当即打电话请来穆勒医生。检查时,颜喻躺在沙发上,看着阿尔布雷希特在窗前踱步,冬日稀薄的阳光为他镀上金边。
当穆勒医生收起仪器露出笑容,阿尔布雷希特立刻上前:“什么情况?”
“恭喜,斯坦伯格先生。”老医生眼角泛起笑纹,“夫人怀孕了,七周。”
时间仿佛静止。阿尔布雷希特怔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化为狂喜。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指尖颤抖地轻触她的小腹:“真的?是我们的宝宝?”
颜喻含泪点头,被他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像个得到全世界的孩子。
然而喜悦很快被孕期反应冲淡。午餐时,厨师精心准备的煎鳟鱼刚端上桌,颜喻就掩鼻冲回卧室。阿尔布雷希特追进来时,她正趴在洗手台前呕吐。
“把鱼撤了。”他一边为她擦汗,一边吩咐女仆,“以后所有海鲜都不准出现在餐桌上。”
那天下午,他取消了所有行程,抱着她在暖房里晒太阳。当她在他怀中昏昏欲睡时,听见他打电话咨询营养师:“妊娠呕吐有什么缓解方法?对,要最有效的……”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他轻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如同梦呓:“谢谢你,我的东方玫瑰。”
颜喻在阿尔布雷希特怀中醒来,刚要起身去浴室,一阵剧烈的眩晕让她软倒在他胸前。
“又难受了?”他立刻清醒,冰蓝色眼眸里满是担忧,宽厚的手掌已经习惯性地轻抚她的后背。这已经是本周第七次晨吐,自从十天前确诊怀孕,妊娠反应便一日重过一日。
颜喻勉强摇头,却说不出话。他熟练地抱起她走向浴室,在她对着洗手台干呕时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等这阵恶心过去,他递来温水时眉头深锁:“今天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法式吐司?”
话音未落,颜喻闻到楼下飘来的黄油香气,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趴在水池边吐得眼泪直流,连胆汁都呕了出来。
“撤掉!所有西式早餐都撤掉!”阿尔布雷希特一边为她擦汗,一边朝楼下喊道。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放得极轻:“告诉我,你想吃什么?”
颜喻虚弱的靠在他怀里,恍惚间想起童年生病时,母亲总会熬的那碗小米粥。“要是……有碗小米粥就好了……”
半小时后,当厨房送来按照德式食谱煮的牛奶粥时,颜喻只尝了一口就冲进浴室。阿尔布雷希特看着妻子痛苦的背影,突然拿起外套:“等我回来。”
三小时后,别墅里飘起久违的米香。阿尔布雷希特带着一身寒气从中国超市回来,手里提着小米、红枣和一套中式砂锅。他按照超市店员的指导,笨拙地淘米、加水,守在炉边小心搅拌。
当那碗金黄粘稠的粥端到颜喻面前时,她惊讶地发现粥里还细心地去了红枣核。她小口尝着久违的家乡味道,胃里的翻腾竟奇迹般平复了。
“以后就按中餐的食谱来。”阿尔布雷希特看着她终于红润些的脸颊,转头吩咐厨师,“把家里的菜单全部换成中式。”
从那天起,斯坦伯格别墅的厨房经历了彻底革命。米其林大厨被迫学习炒锅的使用,储藏室里堆满了从中国城采购的粮油酱醋。阿尔布雷希特甚至请来一位广东厨师,专门负责颜喻的一日三餐。
最让仆人们惊讶的是,阿尔布雷希特开始陪颜喻一起吃中餐。第一次用筷子时,他笨拙地夹不起滑嫩的蒸蛋,却坚持不用刀叉。颜喻笑着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正确的姿势,他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很奇怪吗?”她轻声问,“让你改变这么多年的饮食习惯。”
他夹起一块清蒸鲈鱼,仔细挑去刺才放到她碗里:“为你改变,是我的荣幸。”
然而孕吐依然顽固。某夜她突然想吃糖炒栗子,在柏林冬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阿尔布雷希特却开车寻遍全城,最后在土耳其市场找到相似的炒栗子。当她捧着纸袋,闻着焦糖香气小口吃着栗子时,他蹲在她面前,轻轻将手贴在她微隆的小腹:
“这个小家伙,将来一定很懂得怎么折腾人。”
她望着他眼底的温柔,突然觉得所有不适都值得。
孕期的每一天都像在拆礼物。阿尔布雷希特让人把书房搬到卧室隔壁,只为了在她午睡醒来时能第一时间出现。
这天颜喻在躺椅上小憩,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惯用的乌木香。她刚要起身,又一阵恶心袭来。
“慢点。”他已经闻声赶来,手里端着柠檬水,“医生说柠檬能缓解孕吐。”
她小口啜饮,酸涩的滋味果然压住了恶心。他蹲在她面前,掌心温暖着她冰凉的手:“今天吐了几次?”
“三次。”她不想让他担心,“比昨天好多了。”
其实今早她独自在浴室吐得眼泪直流,却偷偷擦干痕迹。但阿尔布雷希特仿佛有读心术,下午就请来一位擅长药膳的中医。
“您怎么会找到中医?”她惊讶地问。
他替她拢好毯子:“只要对你好,什么方法都值得试试。”
最甜蜜的困扰发生在深夜。她突然渴望吃北平的糖葫芦,这种冬季街边小吃在柏林根本无处可寻。她只是随口一提,他却认真记下。
第二天清晨,她被厨房飘来的甜香唤醒。阿尔布雷希特系着围裙,正笨拙地给草莓串裹糖浆。餐桌上摆着七八盘失败的尝试,而他修长的手指被糖浆粘得狼狈不堪。
“尝尝看。”他将唯一成功的作品递到她唇边,冰蓝色眼眸亮得惊人。
糖衣在口中碎裂,酸涩的草莓恰如她此刻心情——甜蜜中带着感动的心疼。她靠在他沾满糖浆的胸前,听见他满足的叹息:“以后想吃什么都要告诉我,嗯?”
那天下午她吐了四次,但每次抬头,都能看见他守在身边。原来最深的爱意,就藏在这些狼狈却温暖的时刻里。
二月的柏林迎来一场大雪。颜喻的孕期进入第十三周,孕吐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现在不仅是西餐,连某些中餐的气味都会引发剧烈反应。
这天中午,当厨师端上精心烹制的麻婆豆腐时,颜喻刚闻到花椒味就冲进洗手间。阿尔布雷希特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焦急地询问新请的营养师:“还有什么她可以吃的?”
营养师翻看记录:“夫人现在只能接受最清淡的粤菜和江浙菜,而且必须现做现吃。”
于是别墅里又迎来第二场厨房革命。阿尔布雷希特重金从杜塞尔多夫请来一位苏州厨师,专门负责烹制清淡的苏帮菜。他还让人在阳光房搭建了小厨房,确保食物从出锅到上桌不超过五分钟。
最让颜喻感动的是,阿尔布雷希特开始系统学习中餐礼仪。她常在深夜看见他在书房练习使用筷子,桌上是《中餐饮食文化》的德文译本。
“其实你用刀叉也可以的。”某次午餐时,她看他费力地夹起一颗虾仁,忍不住劝道。
他坚持用筷子将虾仁送到她碗里:“我要学会用你熟悉的方式照顾你。”
渐渐地,颜喻发现一个规律——只要阿尔布雷希特陪她一起吃中餐,她的孕吐就会减轻。于是每天三餐成了他们最亲密的时光,他学会了为她剥大闸蟹,挑鱼刺,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产地的米饭口感。
某个雪夜,她突然想起北平冬天的烤红薯。阿尔布雷希特立即给助理打电话,二十分钟后,整个柏林的亚洲超市都接到寻购烤炉的订单。最后他们在土耳其市场找到相似的烤炉,他亲自在院子里生火,学着视频里的方法烤红薯。
当她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在金黄的瓤上咬下第一口时,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坐在她身边,肩头落满雪花,冰蓝色眼眸映着炉火:
“以后想吃什么都要告诉我,就算要把柏林翻过来也要找到。”
她靠在他怀里,红薯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雪静静地下着,包裹着这个由食物构筑的小世界。
第二天,阿尔布雷希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他在董事会上宣布,以后所有商务午餐都安排在中餐厅。当德国商业伙伴们笨拙地使用筷子时,他已经能熟练地为颜喻布菜。
“很奇怪吗?”会后她问他,“为了我改变这么多。”
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饭粒:“不是改变,是进化。因为你,我发现了更美好的世界。”
那天晚上,颜喻第一次完整地吃完一顿饭没有呕吐。阿尔布雷希特高兴地像个孩子,立即给厨师发了奖金。月光下,他轻抚她微隆的小腹:
“看,我们的宝宝也喜欢中餐。”
她在他怀中轻笑,突然觉得孕吐也不再那么难熬。因为有个人,正用她最熟悉的味道,为她筑起一座温暖的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