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月满中天,清冷的银辉洒向疏朗的丛林,风自东方袭来,拂动树梢发出阵阵窸窣声。在星光黯淡的夜幕下,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穿梭,悄无声息。

没有信号弹,没有重复的指令,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各司其职。

矿坑深处,依旧满是被掳来的孩童。他们被勒令集结在空地上,排着长队领取那一碗几乎见不到米粒的稀粥,为了活命,哪怕是清汤寡水也得强撑着喝下去。

那无色无味的解药,早已被影卫潜入伙房,神不知鬼不觉地掺入其中。这些疲惫至极的孩子毫无察觉,在那清苦的米汤入腹时,也一并服下了救命的药。

山坡之上,五十名精锐将士分成数组,借着高大林木的遮掩步步紧逼。他们身着朴素民服,有的拉着空车,有的潜伏在暮色深处。

山岭下的溪边,一队士兵隐于暗影之中。火折子燃起,一缕青烟顺着东风悠然飘荡。那带着淡淡甜香的“迷魂烟”,在风力的裹挟下,迅速笼罩了守卫们的宿营地。

原本静谧的岗哨变得愈发死寂。外围巡逻的壮汉揉了下额头,只觉眼皮沉重如铁,手中的棍棒在毫无知觉中脱手坠地。

影卫如暗影般向目标蚕食。监工们三三两两地瘫倒在泥地上,有的甚至保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陷入昏睡。将士们迅速切入,包围了所有看守,全过程刀未出鞘,声未落,唯余风过林海的沙沙声。

谷口处,梦溪坐在马车内,晓思贴身护卫。周围是崔大叔父子以及随行的亲随。

“时辰到了……”她抚着衣角,轻声呢眷。

潜伏在外的影卫开始收网。凡见仍有挣扎之兆的守卫,便迅速上前补上一记重击。这场围猎,甚至没有爆发正面的交锋。

直到突击小组传来肃清完毕的暗号,文落才稳稳地赶着车,载着梦溪驶向矿坑口。

隧道内,响起一阵阵细碎而杂乱的脚步声。

孩子们踩着泥泞与灰屑,在那幽深的洞穴中缓缓挪动。他们满面污垢,心脏如鼓点般狂跳。就在几天前,还有人因尝试逃跑被抓回来打断了肋骨,血淋淋的教训尚在眼前。

尽管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监工已悉数倒地,闻着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霉味的异香,孩子们仍旧瑟缩着腿软。直到洞口的一抹月光洒入,他们才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越接近出口,脚步越发凌乱。有人死死攥着同伴的手,紧了紧身上褴褛的麻衣。然而,当他们彻底走出山洞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数十名体格健硕的黑衣将士肃然而立,眼神锐利如隼。不少孩童吓得当场嚎啕大哭,跪地求饶:

“爷,饶命啊!小的不敢了,只是出来瞧瞧,求爷开恩!”

“别杀我们,我们不跑了,我们这就回去干活!”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峡谷。直到一抹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响起,才压住了这片混乱。

“莫怕,安静。我是来带你们回家的。”

众人循声望去。马车前立着一位身着深蓝色斗篷的女子,墨发高挽,清冷的眸子宛如冬日明月,虽透着威严,却藏不住眼底的怜悯。

崔大叔父子急忙上前安抚:“诸位小友莫慌,咱们不是歹人!想活命的,就听主子吩咐!”

孩童们渐渐平复下来,梦溪凝视着他们,柔声问道:

“你们可认识清海与清之?”

“认……认识。”一名枯瘦的男孩颤声道,“海哥不是逃跑被砍了头吗?他难道还活着?”

“他兄弟二人逃到了我府上。今日,我是受他所托,来接你们脱离苦海。”

梦溪语气虽淡,却字字千钧。

“快上车吧,援军随时会到,我们没时间耽搁了。”

孩子们听闻清海无恙,顿时生出了希望,纷纷涌向车队。文落看着梦溪,满面疑色:他记得进山时车上拉满了交换用的矿石……现在空车去哪儿了?

他狐疑地走到近前,却发现先前的矿石早已消失得无踪影,车厢空空如也,正好载人。

洞穴深处。

梦溪确信孩童已撤离完毕,侧头对晓思道:“晓思,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奴婢遵命!”

梦溪再次孤身深入矿道。光影斑驳间,她在一处石壁角驻足,那里的矿石并非凡品,竟在昏暗中透着某种幽邃的萤光。

‘阿包,你且瞧瞧,这是何物?’

【叮!回禀主人。此乃稀世‘极品帝王绿’翡翠原石。】

梦溪瞳孔微缩:‘估价几何?’

【这一整块原石,足以换取半支精锐劲旅的军备。】

‘先不兑换,收入空间。还有这里的精铁矿石,通通带走。’

【明白,已悉数清空。】

回到洞口时,孩童们已在将士的协助下有序上车。文落上前请示:

“主子,那些昏迷的监工如何处置?”

梦溪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嗓音平静得令人心寒:“留下两名活口,送去王爷营中严加审讯。其余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在那军营历练的一月中,她早已学会了果决。晓思在一旁听着,只觉主子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肃杀气,愈发像王爷了。

“得令!”

文落长剑出鞘,走向那被捆成一团的四十余名监工。银芒闪动间,草丛中唯余利刃入肉的闷响。没有哀嚎,没有挣扎,一切终结于电光火石之间。

车队开始撤离。谢旻负责垫后,正欲清扫痕迹,梦溪却在心中暗唤:

‘阿包,抹平一切。’

【收到。】

一抹幽蓝的光晕贴地而过,沉重的车轮印、凌乱的脚印,甚至空气中那股刺鼻的铁锈味都随之消散,仿佛此处从未有过这场营救。

唯余那一地被野蚁啃噬的残肢,在月色下诉说着这场无声的屠戮。

归途中,原本死气沉沉的牛车里,传出了第一声细微的笑声,随后此起彼伏。孩子们抱着热腾腾的包子,喝着清甜的水,眼神终于不再空洞。

崔大叔父子正忙着为伤重的孩童换药。车队隐入密林小径,借着夜色悄然回归。

“主子,您歇会儿吧。”晓思心疼地在马车里垫好软枕。

“嗯,估摸着回到庄上该是天亮了。明日,我怕是要睡个懒觉了。”

梦溪轻抚着小腹,倦意排山倒海而来。在这个杀伐与温情并存的夜晚,她终于能合上眼,在马车的摇晃中陷入了深沉的睡眠。